记忆里的夏天,总是伴随着蝉鸣和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的气味,那时候,快乐很廉价,也很昂贵。
那年夏天,我和阿豪在弄堂口碰头,两人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全是蚊子包,他看着我,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,那是男孩特有的、对远方的向往,他把手插进裤兜,突然抬起头,冲我说了这么一句:
“给我弄个足球。”
这句话很轻,但在那个闷热的午后,却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。
我知道,阿豪不是在开玩笑,那时候我们甚至买不起一双像样的球鞋,更别提一个真正的足球了,但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我点了点头:“行,明天。”
第二天,我翻遍了家里的废纸篓,又去旧货市场捡了几张没用的牛皮纸,放学后,我和阿豪在仓库里忙活了一下午,我们用胶带一圈圈地缠绕,用报纸填充内部,试图把那张薄薄的纸团成一个圆润的形状,那东西看起来实在不敢恭维,甚至有些滑稽,像个被压扁的馒头。
但当阿豪把它踢向地面时,奇迹发生了,那个并不完美的“足球”弹了起来,带着尘土的味道,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并不规则的弧线。
“走!”阿豪大喊一声,撒腿就追。
那天下午,我们踢的不是球,是整个夏天,那个粗糙的纸球被我们踢得变形了,边角都磨破了,露出了里面的报纸,有时候它滚进臭水沟,有时候它卡在树坑里,我们就不顾一切地去捞,弄得满身泥泞。
后来,我们长大了,真的买得起昂贵的真皮足球了,它们在草地上滚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,它们旋转、弧线完美无缺,但不知为什么,我再也没有踢出过那种感觉。
直到很久以后,我依然会想起那个下午,想起那个被胶带缠得歪歪扭扭的球,想起阿豪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,以及那句当时听起来理所当然,如今想来却无比珍贵的——

“给我弄个足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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