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城区那个布满裂缝的水泥球场里,聚集着一群被称为“坏孩子”的人。
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一个黄昏,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,也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对于这所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来说,他们确实是“坏”的:阿强顶撞老师、猴子逃课上网、胖墩打架斗殴,在老师和家长眼里,他们是朽木,是不可雕的顽石,但在那个尘土飞扬的球场上,他们却组成了全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“坏孩子足球队”。
这支球队没有统一的队服,有的只是阿强那件洗得发白的耐克背心,猴子那条破洞的牛仔裤,还有胖墩身上那件总是散发着油烟味的红色T恤,他们的球鞋也是五花八门,有的甚至光着脚,脚底板被水泥地磨出了厚厚的茧。
“坏孩子”足球队从不讲究战术,也不在乎输赢,他们踢球的方式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——野蛮、直接、充满野性,阿强是队长,也是中锋,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,带着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,在人群中左冲右突,猴子则负责边路,他的速度极快,经常用一种近乎滑铲的动作把球断下,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卷过半场,胖墩守在球门前,虽然跑动缓慢,但他眼神专注,任何试图越过的皮球都会被他那双大手无情地没收。
最让校方头疼的,不是他们的球技,而是他们的态度,有一次,校长站在场边吼道:“你们这样踢球,能有什么出息?你们这是在浪费生命!”
阿强停下脚步,擦了一把脸上的汗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校长,踢球不是为了出息,是为了痛快。”
那一刻,夕阳正好打在他们脸上,汗水在逆光中闪烁,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?清澈、热烈,甚至带着一点点狂妄,他们不是在踢球,他们是在宣泄,在反抗,反抗枯燥的课本,反抗循规蹈矩的生活,反抗那个要把他们修剪成整齐盆景的世界。
那支“坏孩子足球队”确实存在过,像野草一样疯长,又像野火一样燃烧,他们曾在这个城市的各个球场留下传说,也曾在一次激烈的对抗中,为了一个争议判罚和另一支“好孩子”队大打出手,最后被保安像赶鸭子一样轰散。
多年以后,我们都长大了,阿强去南方打工,胖墩回了老家娶妻生子,猴子听说在某个大公司当上了高管,那支充满橡胶味和尘土味的球队,就像那个夏天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偶尔在街头的电视里看到世界杯的转播,看着那些穿着昂贵球衣、脚下技术细腻的职业球员,我总会想起那个黄昏,想起那群穿着破烂球鞋的“坏孩子”,他们不懂什么叫越位,不懂什么叫配合,他们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奔跑、去拼抢。

或许,他们真的是坏孩子吧,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