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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云贵高原深处的某个山坳里,14岁的阿明每天最期待的,是傍晚六点半的那阵风——不是因为风里带着山涧的凉意,而是风能把山脚下基站的信号吹得更稳些,他的旧手机屏幕上,“和平精英”的图标已经被摸得发亮,那是他和远在广东打工的爸爸唯一的“专属频道”。
阿明的爸爸三年前跟着村里的人出去务工,一年只能回来一次,起初,父子俩靠 联系,但山里信号时断时续,常常说着说着就只剩下“喂喂喂”的电流声,去年春节,爸爸带回一部二手智能手机,教会阿明下载了和平精英:“以后咱们就用这个‘号’见面,爸爸在游戏里当你的‘后勤兵’,给你送三级头、98K,就像在家给你煮鸡蛋面一样。”
从那以后,阿明的生活多了一份盼头,每天放了学,他就背着书包跑到村头的大槐树下——那里是全村信号更好的地方,能勉强维持两格信号,他熟练地登录那个用爸爸身份证注册的账号,看着游戏里那个叫“大山守护者”的ID亮起,心里就踏实了。
游戏里的爸爸,和现实中不太一样,现实里他话不多,总是皱着眉算工地上的账;但在游戏里,他会絮絮叨叨地叮嘱阿明:“慢点儿跑,前面有敌人”“先捡防弹衣,别光顾着抢枪”,有一次阿明被敌人击倒,屏幕上弹出“是否需要救援”的提示,紧接着就看到“大山守护者”冒着枪林弹雨冲过来,一边拉他一边喊:“儿子别怕,爸爸在呢!”那一刻,阿明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,他知道,屏幕那头的爸爸,其实比游戏里更紧张。
这个和平精英号,渐渐成了父子俩的“秘密基地”,爸爸会在游戏里告诉阿明,工地上的塔吊有多高,广东的肠粉有多香;阿明会跟爸爸说,家里的老母猪下了崽,学校的老师夸他数学进步了,有时候信号突然中断,游戏画面定格在爸爸蹲在地上给阿明包扎的瞬间,阿明就坐在槐树下等,直到屏幕重新亮起,看到爸爸发来的消息:“刚才信号断了,我在原地等你呢。”
村里的大人总说,玩游戏耽误学习,但阿明知道,这个账号不是简单的游戏,它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系着大山里的他,一头系着千里之外的爸爸,每次期末考出好成绩,爸爸就会在游戏里给阿明“发奖励”——用攒的游戏币买一套新皮肤,看着阿明操控的角色穿上帅气的军装,爸爸在语音里笑得像个孩子:“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今年暑假,爸爸终于回来了,阿明拉着爸爸的手,之一次在同一个屋檐下打开了那个和平精英号,两人组队跳了最熟悉的海岛地图,爸爸还是习惯性地跟在阿明身后,把捡到的好装备都塞给他,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屏幕上,阿明突然发现,爸爸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,游戏里的“大山守护者”角色,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灵活了。
“爸,以后我当你的后勤兵。”阿明说着,把刚捡到的三级头戴在了爸爸的角色头上,爸爸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欣慰。
阿明还是会每天登录那个和平精英号,但不再只是为了玩游戏,有时候爸爸没上线,他就操控着“大山守护者”在海岛地图里慢慢走,看看曾经和爸爸一起躲过人的防空洞,一起舔过包的物资点,他知道,这个账号里藏着的,是大山里的思念,是跨越千里的陪伴,是一个父亲和儿子之间,最朴素也最温暖的约定。
或许在别人眼里,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账号,但对阿明来说,它是爸爸留在大山里的“分身”,是能随时“见面”的牵挂,只要账号还亮着,爸爸就好像从未走远,就像山涧的溪水,一直流淌在他的心里。
